比如两个男子究竟怎么在一起?听说是……那他家少帅是……这还用想吗?少帅威猛过人,必定是在上面的那个,但那乌沧看着弱不禁风,能吃得消少帅……
想归想,常宁嘴唇翕动,千百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,直觉问出口大概又得被顾从酌打得叫干爹,遂活生生给脸憋成了茄子成精,欲言又止、吞吞吐吐。
顾从酌虽没回头,后脑也长了眼睛,简明扼要道:“有话就说。”
常宁得了令,立即上前半步,跟顾从酌并肩而行,斟酌着词句打探:“少帅,你之后打算……和乌沧那什么……一起?”
他原本想说“白头偕老永结同心”,到底还是说不出口,刚到嘴边就囫囵咽了回去,话音含含糊糊只能听出几个字。
顾从酌脚步未停,闻言,语气平淡无波地答道:“不打算。”
常宁心头一震,以为峰回路转,接着想顾从酌该不会只拿乌沧当个乐子,眉头又压下来,想:“不成,这太不地道了。”
在一起就在一起,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,这亲昵完了又不认账是什么意思?就算他是顾从酌,也不能这么没担当!
常宁正要苦口婆心地劝。
却听顾从酌接着道:“他自行回京。”
原来是以为,常宁在问乌沧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回京。
常宁一愣,下意识先道:“乌沧和你说的?”
“我说的,”顾从酌答得理所当然,“他伤重,需静养。”
伤重?往日你被鞑靼人捅三个大洞都没喊过声伤重,绑了纱布止了血照样策马领兵,直冲草原。现在乌沧只伤了肩,你就说他得留下来养伤了?
男人的嘴真是不牢靠,不是说要亲自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吗?
哦,这都快到一张榻上去了,说“盯着一举一动”还真没错。
常宁心念电转,到底真了解顾从酌,再琢磨琢磨,很快注意到顾从酌说的是“静养”——乌沧自己走当然跟来时一样无人察觉,但假如乌沧跟着他们,这回京路恐怕刀枪剑影,暗杀不断。
当然也很难养伤。
想通这点,常宁破天荒地竟然不感到意外,还生出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如释重负感,大抵人到了绝境,见着生路都会是如此反应——顾从酌不是没担当,起码还是个肯为伴侣费心思的好人。
虽然是男伴侣。
好一番上下颠簸起承转合,常宁再想到他跟乌沧的关系时,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,殊不知想岔了起码八百里。
只是出于好兄弟的关怀好奇,他还想再问几句。
顾从酌却转开话头,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字:“信。”
常宁收敛心神,谈起正事就把自己要问什么给忘了,连忙将一直紧紧握在掌心的信筒递了过去。
顾从酌接过,指尖微一用力,捏碎封蜡,从里倒出张寸长的纸条,快速扫过。
是留守京中的黑甲卫传来的信。
顾从酌看完,面色分毫没变,将纸条递回给了常宁。
常宁抬手接过来,迅速瞟了眼,只见上面墨字端正地写着:“朝中御史攻讦,言少帅南下多日,迟迟未替林氏翻案,拖延懈怠;赴宴纵情享乐,致府库失火,罔顾圣恩。”
江南路遥,温家纵火府衙是四五日前的事,京中这么快就能得知消息,必定是温家捣鬼。不过传信都仅限于顾从酌他们入城的那日,之后从常州往京城方向的鸽子就全被射杀下来,没走漏一点风声。
否则御史攻讦就不是“纵宴享乐”这等不痛不痒的罪名,而是顾从酌“私自调兵强闯温府,罔顾皇威”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明摆着冲顾从酌来的,即便没法凭此将顾从酌自“江南巡查”的差事上撸下来,也要先给皇帝暗戳戳插个“办事不力”的印象。
一次不成,还有两次、三次,日积月累,就是蚁虫也能蚀倒高柱。
常宁皱起眉:“少帅,是否要将温氏所为上奏朝廷?”
顾从酌并未即刻应答,只是无意识地抬手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腰间剑柄,发出极轻的“叩叩”声。
恰在此时,东方的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千万道灿金的日光从中汹涌而来,托着轮红日悠悠升起,亮起半边天。
也映亮了顾从酌乌云般沉黑的眼。
黑夜褪尽,新的一日已然到来。
顾从酌迎着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,嗓音淡淡地说道:“不必。”
“善恶忠奸,自有公道来审。”
日到正午,天光泼洒下来,照得人微微眯起眼。
江畔平日荒废无用、只拿来堆积杂物的码头上,临时搭起了个半人高的简易木台,台子崭新,明晃晃有些刺眼。
周遭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,一直蔓延到靠近街巷的土坡上。人头攒动,议论纷纷。
“诶,听说了伐?今朝要审知府呀!”
“知府?就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温有材是伐?老早好审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