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圣诞树一直放到年二十九,江年希十分不舍地看着它被拉走,像丢失一个老朋友。
祁宴峤告诉他:“明年换新的。”
“那就不是这棵了。”他小声说。不过祁宴峤没听到。
除夕清早,江年希是被隐约的说话声和窸窣动静唤醒的。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客厅,然后整个人怔在原地。
先前安置圣诞树的地方出现一棵桃花树。
不是盆栽,不是点缀,是一棵真正枝干遒劲花开如云的树。枝桠舒展着几乎触到天花板,缀满深浅不一的粉,花瓣薄得透光,带着未晞的露意,颤巍巍地承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。
祁宴峤在给搬运工人发红包,在一阵道谢声和“老板恭喜发财”声中,江年希走到桃花树下,“真的。”
祁宴峤关了门,走到他身后,拉着他的手摸上去,“不要害怕触碰,不会碎。”
江年希的指尖落上去,树皮的纹理,花瓣的柔软,枝条的生命力,一切都真实得近乎奢侈。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在老家后山见过野桃花开,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绚烂,可那时他只觉得那是山的一部分,是和他无关的风景。
可现在,这整片灼灼的春天,就这样闯进了他的世界,闯进了他尚且单薄的生命里。
他很小心地问:“是每年都要在家放桃花吗?”
“没有。”祁宴峤浅笑着在一旁看他,“圣诞树也没有,今年是先例,以前我对节日的概念比较模糊。”
于是,前几天关于“补齐格子”的忧伤被桃花覆盖,江年希像缺爱的花照到太阳,又想着应该要活久一点。
江年希像被桃花妖迷了心智的小书呆,对着桃花拍下至少五十张照片,意犹未尽,发朋友圈:“如果幸福有实质,请停留在现在。”
祁宴峤给他点了个赞,又取消。他想评论幸福没有期限,又觉得不符合他现在身份。倒了杯茶,坐在玻璃窗前看着江年希绕着桃花树挂红包。
“为什么要挂红包呢?”江年希不是很明白广东的习俗,“我之前在短视频看到广东春节会买桔子盆栽,也会挂满红包。”
“红包是利是,桔子是大吉,大吉大利,利利是是。”祁宴峤指指电视墙,“你回头看。”
江年希从桃花上强行分散注意力,这才看到电视墙两边各放着一棵桔子。
“挂红包的任务交给你,我现在出发香港陪外婆,稍晚点聿怀会来接你,有任何事给我电话。”
江年希正在往红包里塞钱,“嗯嗯!”
祁宴峤笃定他没听,走过来捏着他两边脸颊,望着他的眼睛:“我刚才说什么?”
作者有话说:
暗恋就是一个自我怀疑、自我折腾的过程,如有不适请及时弃文。
希望每位可爱读者都能找到合自己心意的文,比心!
第26章 桃花和心跳声
花瓣落在江年希半仰着的脸上,又滑到唇上,江年希就这样看着祁宴峤,满目粉色桃花在他眼里全是粉色爱心。
同时,他听到花开的声音:“砰……砰……”
一声快过一声。
维持这个动作很久。祁宴峤拿下他唇上的花瓣,指腹轻轻滑过:“重复一遍,我刚说了什么。”
江年希脑子里全是乱码,只是看着祁宴峤映在桃花里的那张脸。
祁宴峤松开他,拎着外套出门,叮嘱他出门记得带药。
江年希很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应该说什么合适,于是,开口便是:“我还有一个问题,那桃花呢?有什么寓意吗?”
“我以为你会喜欢。”祁宴峤这样说,“没有研究过寓意。”
贪心的江年希膨胀了,贸然开口:“你讲粤语好好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从来没有对我讲过粤语,能不能对我讲一句,就当新年礼物。”
他用如此小心的眼神盯着祁宴峤。
祁宴峤语气温柔:“冇人规定你一定要长成大樹,你都可以係一朵花,一棵草,生來取悦自己,而非困于他人,希望你企喺令你舒服嘅高度,去睇你钟意嘅风景。”
江年希将这句话彻底刻进心底,甚至后悔刚才没有录下来。
直到关门声响起,江年希捂着胸口,找到声音来源,是他的心跳声。
祁宴峤离开后的第十分钟,江年希心底思念蔓延。
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:分离焦虑。
小时候他会想念父母,到后来知道想是没用的,哭也没用,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舍不得、害怕分别的情绪了。现在,它又冒出来了裹满他的心脏。
利是不挂了。
江年希躺到桃花下,像之前看圣诞树一样的看着桃花。
总被说情商低的江年希,陷进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,非科学能向他解明的问题中:现在这份对祁宴峤的依恋和想念,究竟是他自己的心意,还是胸膛里那颗属于林卓言的心脏在替原来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