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。
坂本率先跳下车,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。
“欢迎来到山元。一路辛苦了。”一位身着制服的中年场长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。
尽管都是见惯了名马的社台员工,但在看到从车厢里缓缓走出的那匹深鹿毛马时,众人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好奇。
毕竟,站在他们面前的,是刚刚在中山竞马场证明了“最强”神话的新科霸主。
“这位是之后要负责照料它的岩田。”场长介绍了一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厩务员。
坂本助手无暇寒暄,立刻进入了“交接模式”,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:
“岩田桑,拜托了。这是它的关节造影图和最近一周的体温记录。它的左前腿如今十分敏感,每天早上检查时动作要轻柔。另外,这家伙虽说看起来老实,实际上鬼灵精怪的,要是它把耳朵背过去,就绝对别逼它……”
岩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档案,被坂本这股紧张劲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连连点头:
“是,是,我明白了,我们会悉心照料它的。”
坂本依旧不放心,又走到北川身旁,仔细检查了一遍它的腿,确认没有因运输而肿胀后,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“川流,我要回去了。在这里乖乖的,别给人家添麻烦。把腿养好,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北川看着坂本那甚至有些眼红的模样,无奈地用头顶了顶他的胸口。
“行了,快走吧,啰嗦得像个老妈子。”
坂本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返程的车。北川昂起头,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目送那辆熟悉的运马车远去,随后转头望向这片陌生的顶级设施。
“环境不错,适合养老。”
……
入住山元中心的头两周,属于“医疗期”。对于北川而言,这也是最为难熬的“无聊期”。
每天除了吃就是睡,甚至连放牧都没有,以防它剧烈活动加重病情。而且,还有那个它最讨厌的环节——打针。
“川流,乖哦……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负责照料它的岩田厩务员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人,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,正满头大汗地试图分散这位大爷的注意力。
而在另一边,兽医正拿着一支在北川看来简直像拳头般粗壮的注射器,里面装着透明质酸钠和皮质类固醇的混合液。
北川斜着眼睛,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长针头,浑身的毛瞬间炸起,宛如一只受惊的刺猬。
“喂!你们想干什么!”“我是伤员!救命啊!谋杀老马啦!”
虽然理智告诉它这是为了治病,但作为一匹拥有人类记忆的马,它对尖锐物体的恐惧比普通马更甚。看着那根长长的钢针针要直接扎进关节腔,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让它头皮发麻。
兽医刚想靠近,北川就本能地抬起完好的右腿,喷了一个警告意味浓重的响鼻。
“噗——!!”“莫挨老子!退后!”
“哎呀,这孩子挺敏感啊,看来g1马都有点脾气。”兽医擦了擦汗,无奈地看向岩田,“得用点手段了。”
于是,一场名为“保定”的大戏拉开了帷幕。有人拿来了鼻捻子(一种夹住马嘴唇以分散注意力的工具),有人负责抚摸脖子,有人负责控制肢体。坂本助手离开前,特意留下的“使用说明”此刻发挥了作用:“如果他不配合,就夸他。使劲儿夸他。他听得懂好坏话。”
岩田厩务员显然深得此道真传。
他一边拉住笼头安抚北川,一边开始像念经一般碎碎念:
“哎呀,这可是日本第一的马腿啊,这腿何其金贵。这可是战胜了特别周的神腿啊。要是这腿痊愈了,全世界都将是你的。你是最勇敢的,对吧?你是nuber one,对吧?只有最强的马才配打最粗的针……”
北川翻了个老大的白眼。“行了行了,别念经了。我知道我是第一,这马屁拍得太生硬了。”
他长叹了一口气,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,但他也明白,如果不打这针,这腿或许真就废了。为了日后还能驰骋赛场,忍了。
“来吧来吧,痛快点。”
他停止了挣扎,将重心移到右腿,把那条“金贵”的左腿微微前伸,甚至还把头抬起来看着天花板,一副“英勇就义”的悲壮模样。
噗呲。针头刺入关节腔。推药。拔针。
北川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那一瞬间,冰冷的刺痛感混合着酸胀感,着实酸爽至极,但他硬是咬着牙忍住了,没踢人。
“……嘶。真疼啊。”
……
注射治疗结束三天后,北川迎来了他的新课程——水疗。
北川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特制水池边。这是一条长长的水道,里面注满了恒温的水。
“来,川流,慢慢下去。”在岩田的牵引下,北川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道。水位逐渐上升,直至没过了他的胸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