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门悄无声息开了。黑冰台密使立在阴影里:“相国,时辰不多。”
郭开浑身一颤。他看看存单,又看看窗外那片他经营了二十年、看似固若金汤的权力版图,最终,目光落在案头那方赵国丞相之玺上。
良久,他颤抖着手,抓起相印,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将它重重按在早已备好的手令上。
印泥鲜红,赵国丞相之玺六个字,戳破了最后一道忠诚的伪装。盖完印,他神经质地用袖子反复擦拭印面,不知是想擦掉这不洁的痕迹,还是想让那出卖的印记更清晰些。
“今夜子时。”郭开声音干涩,“西城门,火把三明三灭。”
密使收起手令,躬身:“相国明智。”人影消失。
郭开瘫在席上,看着跳动的烛火,忽然笑了一声,又一声,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。
他输了吗?不,他赢了,赢了一大笔财富和一个安稳的余生。他只是输掉了别的一些东西,一些他曾经以为很重要,现在却发现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。。。
子时,西城门。
守城校尉看着城下缓缓靠近的黑影,正要喊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相国手令。”郭开的亲信递上帛书,“今夜巡防由我部接管,尔等下去休息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亲信厉声:“相国令。”
校尉犹豫片刻,挥手:“撤。”
城头火把,三明,三灭,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
蒙恬第一个策马而入,他身后,秦军前锋如黑色潮水,悄无声息涌进邯郸。
没有喊杀,没有火光。只有马蹄包着布,甲胄束紧,刀剑归鞘。
一支小队直奔府库。
一支控制宫门。
一支占据城中要道。
蒙恬带着亲卫,直扑相国府。
郭开坐在堂上,穿着相国朝服,面前摆着印绶,看见蒙恬进来,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罪臣郭开,恭迎王师。”
蒙恬看他一眼:“相国府亲兵何在?”
“已约束在后院。”
“很好。”蒙恬挥手,“带走,好生看管,不得怠慢。”
两名秦卒上前,没有捆绑,只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郭开愣了愣,低头走出大堂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蒙恬已经走到地图前,开始部署城内防务。
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宫城。
赵王偃在病榻上咳血。宦官连滚爬进来:“大王。秦军……秦军入城了。”
赵王偃瞪大眼,喉咙里咯咯作响,一口血喷出,昏死过去。
白起率军入宫时,宫门已开。宫女宦官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。
白起:“传令,严禁惊扰后宫,保护赵王宗室,清点宫室财物,封存待查。”
他扫过跪了满地的宫女宦官,对负责校尉补充:“宫人皆有籍册可循,清点人数,妥善安置。少一人,拿你是问。”
校尉抱拳:“末将领命,不知此令是出于仁德?”
白起已转身离去:“非为仁,为秩序。无秩序,无征服。”
一个老宦官抬头,看见秦卒经过时,甚至避开了跪在路边的宫女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伏得更低。
天色微亮,邯郸百姓躲在屋里,透过门缝看街面。
秦军士卒在街头列队巡逻,铠甲染着晨露。他们不入户,不敲门,只反复用赵语高喊:
“大秦王令——闭户勿出,侵扰百姓者斩。”
“巳时各市设点,发放三日口粮。”
“有趁乱劫掠、□□、杀人者——立斩。”
几个地痞从巷子里窜出,怀里抱着抢来的布匹。刚跑出巷口,就被秦军小队按住。
带队什长冷声:“按秦律,战时劫掠,斩。”
“饶命,我们是赵人。”
刀光一闪,三颗人头落地,血溅青石板。秦卒拖走尸体,留下两人冲洗地面。
百姓在门后看着,鸦雀无声。不远处,一家原本紧闭的绸缎庄,门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店主看着被清水冲淡的血迹和井然有序的秦军巡逻队,犹豫了片刻,伸手将门板上 兵祸歇业的木牌取下,换上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新牌:“新到秦呢、秦盐,价格公道”。
。。。。
二月十五,辰时,邯郸城头,玄色秦旗升起。
城下,十个粥棚同时开锅。粟米粥稠得能立筷子,里面切了肉末和菜叶。
排队的赵民起初不敢上前。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巍巍递过碗,秦军伙夫给她盛了满满一碗,又塞给孩子半个馍。
伙夫咧嘴笑,“吃吧,管饱。”
妇人愣愣地看着碗,忍不住哭泣,那个惶恐不安的心,终于可松了下来。
队伍开始动了。人群外围,一个穿着旧赵国吏服的中年人,偷偷将怀里一卷《赵律·田赋篇》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