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!”严世蕃喘着粗气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。
“林氏看似刚强,实则重情念旧,从她冒险救婢女可窥一斑。”宝钗的声音带着一种狡狯的阴冷,“不如我想个法子,以她闺中密友被困花船,请她登舟相救。舟行江心,风波难测……届时,小阁老只需遣几个得力之人,上了那船,是擒是杀,是强是夺,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?”
严世蕃听着,脸上的暴怒渐渐,被一种阴森狠戾的算计取代。他慢慢坐直身体,手指用力摩挲着翡翠扳指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就依你所言!你亲自去办!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!”他眼中凶光毕露,如同饥饿噬人的恶鬼。
暮秋的荆沙河,河面开阔,水流平缓。一艘精巧的画舫,静静地泊在荆沙河上。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赤金,泼洒在粼粼的江波上,也映照着画舫二楼,凭栏而立的蒙面女子。
一辆青篷马车在暮色中驶来,停在岸边。车帘掀开,黛玉素衣如雪,缓步下车。
近来荆沙河上多了一艘花船,船中面罩青纱的花娘,雅号蘅芜君,她才情不凡,每与客对饮,出口成章。所写的诗句,被人传唱市井,听到黛玉耳里,却不啻于晴天霹雳。
那些诗词都是她从前在大观园所作的,黛玉让游七暗中接洽“蘅芜君”,取得她的笔墨与自画像,确定是宝钗本人无疑。
尽管薛家在上辈子有资敌的行为,但那只是薛蟠的作为,宝钗囿于深闺,应当是被拖累的。她不能见死不救,也不能任由宝钗借自己的诗词,在花船上大张艳帜,卖弄风情。
经过几轮接洽,谈好了赎金。今次来,就是为了给宝钗赎身的,江风拂动她的衣袂,勾勒出纤柔窈窕的背影。
黛玉轻提裙裾,踩着那虚浮的光影,踏上摇荡的跳板。游七捧着钱匣子跟在她身后。
老鸨徐娘惯见风月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迎上来,脂粉香气浓得熏人:“哟,林夫人大驾,将我们小船包下,想必赎金都已经备好了吧?”
“少废话,快叫蘅芜君出来,一手交人一手交钱。”游七知道黛玉不愿与这些人说话,只想早点交接了好回府去。
徐娘笑纹骤然僵住,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勉强:“哎呀,夫人真是菩萨心肠!蘅芜君也不知前世修了何等福分……”
“无需赘言,我要先见她的人!”黛玉话音未落,忽然舟身一荡。画舫已离岸而去。
黛玉心头一凛,疑窦丛生。递了个眼色给游七,正欲转身抢步下船。
“拦住她!”徐娘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刺人耳膜。
屏风后几条粗壮黑影已饿狼般扑出,带着一股腥膻的酒气和汗臭,游七抄起一张椅子向那些人砸了过去。那几个人立刻分作两班,一半与游七缠斗,一半扑向黛玉。
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,黛玉急忙后退,脊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的舱壁,退路已绝。挡在身前的游七,远不是那些练家子的对手,被人踩在脚下,猛烈踢打。
“住手!”黛玉厉声喝道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。目光扫过徐娘那张被贪欲彻底扭曲的脸,最后看向屏风后那个戴着面纱的身影。
疑似宝钗的姑娘,已退到灯影深处,一双杏眼中竟浮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昔日金兰相契的情谊,此刻竟碎成了刺向心口的冰凌!
那些人拒绝一切谈判,一切交易,将打得半死的游七抛下了河,河面上立刻漾开一片猩红血色。
黛玉虽学过几年功夫,但在绝对的力量差下,意识到根本无法与之力敌。她装作力气不支,放弃抵抗。
等到那些人要来钳她的手臂的时候,黛玉用尽全身气力,撞开挡在身前的恶奴。船舷近在咫尺,下方是墨玉般深沉的荆沙河,倒映着破碎摇晃的灯火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,纵身一跃。
身体却没有触及冰冷的河水。虚空之中,骤然爆发出一圈柔润却无比强烈的光芒。
光芒的中心,那二十方白玉銙片上浮雕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晕中流转、升腾、交织!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以黛玉为中心徐徐扩散!
“啊!”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首当其冲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惨叫着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舱壁上,口喷鲜血。
其他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掀得东倒西歪,站立不稳,手中的兵刃叮当落地。
宝钗离得稍远,也被那强光和气浪冲击得踉跄后退,惊骇欲绝地瞪大了眼睛,怎么会事?
强光之中,黛玉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虚幻。水面之上,是花船狰狞的轮廓,是徐娘惊愕扭曲的脸,是青纱飘起,王小姐依稀的面庞……
原来王小姐就是宝钗,她寄身在湖广按察使王銮的女儿身上,那么是谁勾结严世蕃,放走了严年,一目了然。
一切喧嚣与污浊,连同那令人窒息的欺骗,都在黛玉的眼前迅速模糊远去。
黛玉的身影,如同投入水中的皎月,轻盈地融入梦幻的光幕中。她的衣袂在夜风中最后一次翻卷,如同白蝶振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