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冬日的下午,阳光都透着冷。
“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,你爸需要你,就会加倍对你好,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,何必追究为什么?感情会淡、会消磨,需求才是关系的纽带,有需求,两个人才能长久。”
关忻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他,讥讽:“你什么时候做了凌柏的说客?收收你的热心肠,就那么一丁点,别浪费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哪里是替他做说客,十六年前我差点把他儿子拐走,他恨我都来不及,”连霄漫不经心,正遇红灯,踩下刹车看向关忻,“月明,我们三十岁了,二十岁可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,三十就得未雨绸缪脚踏实地了。”
关忻猜得到他的意图,和凌柏一丘之貉。再打嘴仗没有意义,他紧盯着连霄,直接了当地问:“你有没有爱过我?”
这句话十余年来横亘在心口,想问又不敢问,磨如沙粒,早已磨得光滑圆润,在此刻没有准备地滚口而出——并非留恋,并非不甘,而是提醒连霄他这番宏论的可笑——连霄的二十岁已经在未雨绸缪了,他二十岁未至的大雨下在了凌月明的世界里,一下十五年,凌月明泡在水里,泡老了,泡皱了,直到游云开用风花雪月将他晒干、抚平。
“未雨绸缪”褒义又聪明,“风花雪月”荒唐又堕落。
但风花雪月不比未雨绸缪低级。未经他苦,莫做指教。
连霄被这大胆的问话搞得猝不及防,想不到印象中脆弱的少年也会冷不丁伸出尖刺。他张了张口,刚要说什么,红灯变绿,他转正头颅,躲过了关忻的眼神。
连霄说:“我现在依然爱你。”
“爱我,所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,又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回来说爱我。”看到连霄讶异的神色,关忻冷漠地说,“你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,我也能知道你的。”
“你一直怨我当初离开你,可是我当初也不让你出柜,你又做了什么?”
连霄嗓音喑哑隐约波动,说的是心底话也是真心话,宛如一记重鞭,狠狠打在关忻身上。他们之间缠缠绕绕死结活结打了无数个,最后放眼望去全是疙瘩,无力解开,只有怨、恨、屈。
关忻脸臊得通红,他同连霄一样,记得第一个绳结的起因,可他终不能免俗,下意识用忽视为自己开脱。
是啊,连霄从开始就反对他出柜,是他一意孤行,想向连霄证明他的真心。连霄越反对,他越怕连霄只是玩玩,带着半逼半迫的小九九,他强行以爱之名将连霄绑架,连霄的离去不过是逃出生天。
原来在连霄的版本里,自己竟是个如此可怕的恶魔。
连霄无奈地说:“你生在天宫,起跑线是我们奋斗一生都到不了的高度,哪里懂得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悲哀。你以为我喜欢表里不一吗?我要善伪装、会奉迎,才能往上走,因为我爱的人在山顶,我不能拉他下凡,那么我就不能平庸!”越说越激动,倒了口气冷静些,低声说,“有些时候为了达到目的,即便过程不算光彩,但只要达到了,就值得鼓掌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就算我一辈子不出柜,甚至到了年纪娶个女人也无所谓,只要我们还在暗通款曲,你就可以接受?”
“这对你我都好。”
“我不能接受。”关忻说。
连霄说:“可是你已经这么做了。”
关忻瞳孔忽地一缩。
“对游云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有多爱他,我就有多爱你。”
“不,我和你不一样,”关忻说,“我不会利用他。”
“没错,有你帮忙,我就能拿到那个角色,但没有你,我也不是拿不到。”连霄说,“你帮我,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,凌柏现在需要机会,不会因此和我们翻脸,也算变相承认了我们的关系,十五年了,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,这样不好吗?”
关忻静静地看着他,半晌说,“我已经出柜了,你会出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