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轻轻托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将小枕头塞到底下,又仔细地把那床小被子盖在他圆滚滚的身子上。
小小的一只,被妥帖安置在枕畔,再合适不过。
小兔子呼吸逐渐均匀,长长的耳朵垂落,覆盖了小半张脸。
归砚凝视着这毫无防备的睡颜,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泛起涟漪。
这小东西,无论是人形时的模样,还是此刻这般看似无害的小兔,总能轻而易举勾得他心神难宁。
他不由自主伸出食指,抵上那温热柔软的兔脑袋,揉了揉细密的绒毛。
归砚低喃道:“小初,你真的知道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吗……”
回应他的,只有兔子陷入沉眠后的小呼噜声。
入睡速度倒是一如既往快。
归砚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弧度,又叹了口气,默默躺下身。
他侧卧着,目光流连在那团安睡的白绒球上,直至几息后,才缓缓阖上眼睑。
一夜无梦。
翌日清晨,归砚醒来时,叶上初正懵懵坐在那只小枕头上。
稍清醒了些,他两只前爪抱着耳朵,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脸,以兔子的方式洗漱。
安歌在此时寻来,告知了那玉佩的线索。
“东山有一处名为岭天窟的玉矿,不过废弃好多年了,这玉料独特,有人说从那矿洞深处见过相似之物。”
他将一块自岭天窟边寻得的残留玉料递给归砚。
后者垂下眼睫摩挲片刻,“我得去一趟那矿洞。”
安歌虽不明就里,却知事关重大,“我陪你一同前去,那处凶险未知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谁料归砚拒绝了,“不必,既然未知,更不可让你涉险。”
安歌感动的险些要落泪,一颗毛茸茸的雪白兔脑袋便从他微敞的衣襟处钻了出来。
归砚抬起一手,虚虚拢在胸前护住那团小东西,“小初一人便够累赘了,再加你,我护不过来。”
安歌顿时语塞。
是了,他虽算此地地头蛇,但论修为法力与归砚相差甚远,叶上初是个小累赘,他确实像个大累赘。
叶上初当累赘当惯了,毫无愧意,反而在归砚怀里讨好蹭了蹭,朝安歌飘去一抹得意又挑衅的眼神,捏着嗓子哼哼。
“小初害怕~师尊抱着我~”
安歌:死绿茶!
归砚带着叶上初抵达岭天窟附近时,已是晌午。
岭天窟紧挨着一座破败的村庄,打听之下得知,此地曾因玉矿富饶一时,然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大水后,矿洞废弃,继而便传出了水鬼索命的骇人传闻。
村中青年纷纷离家谋生再不归来,只余下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故土。
烈日当空,炽热的光线下人影都缩在脚底。
虽然岭天窟已经废弃,仍不乏贪图玉石者前来,却皆被窟内那一汪水鬼吓了回去。
洞窟附近唯有一家客栈,生意冷清,仅供来往行人勉强歇脚。
日头毒辣,叶上初被烤得耳朵发蔫。
他忍不住伸出爪子揪住归砚层叠整齐的衣襟,使劲往上扯,试图将那布料拉起来遮挡烈日。
后者见状,淡淡扫了一眼,并未阻止。
忽地,叶上初长长的耳朵警觉竖起,快速抖动了几下。
他使劲揉了揉眼睛,望向不远处一个正扛着锄头,拎着条鱼的中年男子。
那人影子在灼热的光线下,似乎极其轻微的扭曲了一下,颜色也比周遭其他人的影子更为黯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归砚几乎同时觉察了那缕异常气息。
他目光顺着那诡异的影子向上移,见那男子面色灰败无神,周身缠绕着一股死气,已是命不久矣之相。
可与他同行的村民却似乎习以为常,并无多少惊惧。
“后生,别看了。”
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。
叶上初扭过小脑袋,见一头发花白满面沟壑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近。
他眼珠浑浊,呈现一种异样的灰蒙,是个半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