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庭辉头也没抬说:“先放着吧!要拿的书我还是自己来看,你先准备别的,笔啊纸啊还有衣服日用品什么的。”
“唉!”子充答应着去收拾别的了,齐庭辉长叹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书朝桌子上一板,站起来背对着门口仰着头看墙壁。子充也不敢多问,只是默默的收拾着。好一会儿过去了,齐庭辉才低了头,又轻叹一声,仍旧走到桌子前,翻看要带的书。一抬头,看到窗下那盆兰花草心中一动,站起来,走到窗边拿起水壶给它浇水,放下水壶,呆呆的看着它挂着露珠迎着阳光,枝叶在风中葳蕤。
“少爷!不早了。”子充一声惊醒了齐庭辉,对子充说:“我走以后,要记得浇水,别让它枯萎了。”说完走过来继续收拾,子充答应着,两人忙碌了一阵,都装箱好了,子充拎着箱子说:“这下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了吧?我送您到车上去。”
“等等!”齐庭辉摸摸衣兜,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子充。
子充放下箱子,接过小盒子问道:“这是——”
齐庭辉说:“这个你偷个空帮我去送给舒苓,别叫我娘知道了。我本来是想自己去交给她的,现在儆叔跟着,怕是没机会去找她了。”
“哎!”子充答应着,小心的装进衣兜里,又问齐庭辉:“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?”
齐庭辉想了想说:“也没有什么话,就说我本来是要亲自来送的,因为要赶八舅公六十大寿,故来不及去。别的就不要说了,尤其是我母亲今天这个事,一个字都不要提,有什么我回来自给她说。”
子充答应了,又拎起两个箱子,两个人一起出了书房的门,齐庭辉停住了脚步,回头看看书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子充忍不住问道:“少爷,这回去赵家不过小住几天,就回来了,为什么这么舍不得?”
齐庭辉低了头,看看自己的脚尖,惨然一笑说:“也是哦,不过是外出做客几天,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要阔别这里似得,总觉得我好像要错过什么似得,心里总是舍不得,想把这里的一切都再看看,印进脑子里去,却偏偏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记不得,总是一片茫然,为什么会这样?”说完回头又看了一眼书房,走到书架前,手指轻轻在书架上摆的书上触碰过,感受着书的硬度,不知为什么,心里像压了一块儿石头,不忍再看,扭过头,走到窗口,看着兰花叶子正在风里微微颤抖,轻轻的抚摸着那长长舒展的枝条,心里压的石头似乎更重了,收回了手,轻叹一声说了句:“走吧!”刚走到院子,看到院子里的景色,突然有堕泪之感。子充忍不住了,问道:“少爷您怎么了?”
齐庭辉摇摇头说:“没什么,我只是想起了我曾经跟舒苓讲过我窗下的兰花,讲过我的书,讲过这个院子,讲过这里的一草一木,讲过我在这院子一个人是怎么看风景,怎么发呆,怎么憧憬着未来的,和她讲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,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起来会这么难受。”子充低头不语,齐庭辉小站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体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门。
在大门口,儆叔已经安排人把寿礼搬上了车上,见他们出来,连忙接过箱子也放到车上。这时齐母扶着丫鬟仆妇出来送了,嘱咐他们路上注意安全,待他们上车走远了,方才回宅不提。
这些天戏院里没开场,也没接到堂会,每日里练功演习,未免枯燥无味。晚间无事,舒苓和舒蔓在房里做针线,舒蔓在做一双鞋,舒苓在绣肚兜上的花。天凉了,这些当下自己要穿的赶紧解决了,就要抽空来做戏班人的冬衣了。
舒苓刚扎完一个花瓣,开始走神,想起李白的一首诗:
秋风清,秋月明,落叶聚还散,寒鸦栖复惊。
相思相见知何日?此时此夜难为情!
入我相思门,知我相思苦,
长相思兮长相忆,短相思兮无穷极,
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
想着想着,竟然心生悲切,几乎要堕下泪来,不提防针尖扎到手指了,如果是平时估计要“哎呦”一声叫出来,今天晚上却没有感觉,好像心疼到麻木了,被扎一下那种痛感反而转移了心上的痛,一下子回过神儿来,举起手来看着血珠从针眼儿里渗出来,却无反应,眼神无限悲哀。
舒蔓发现了她的异样,抬起头来看她,看到她的手指在渗血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,拿了一块儿干净的帕子帮她把手指包扎起来,一边系一边小声埋怨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啊?”见她没啃声,有些奇怪,抬头看看她,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,眼里泪水荧光点点,很是诧异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舒苓眼神开始躲闪,脸侧向一边说:“没,没什么!”话还没说完,就撑不住了,眼泪涌了出来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,连忙拼命忍着,不断的手背去擦拭。
舒蔓不忍心,真诚的说:“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吧!别憋在心里,多难受,或许说出来会好受点呢?”
舒苓忍了半天,感觉自己能正常表达了,深吸一口气说: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就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很难过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