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雷茨去摆弄新裙子,顾季才回过头来和方铭臣说话。
他指节轻轻敲着桌面,突然道:“我们似乎想窄了。”
“如何?”
“你说,周大人知不知道,李源买破船办船行?”
方铭臣睁大眼睛。
他恍然大悟:“所言极是·····”
自从王二死后,源公子就少了给他走私铜钱的重要人物。但当时泉州又风声紧,源公子只能转而去其他港口找人。李氏船行就是那时建立的。李氏船行建立的目的,就是为了给源公子走私。
那么周大人为何找到李源,却没找老牌船行?
很简单。虽然走私盛行,但风险太高了。
在有利可图时,不少商人并不在乎铜钱外流,走私时有发生。但是如果和源公子合作,长期大规模运输铜钱,危险性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
周大人只能扶持新船行。
新船行需要钱。那么李源买船的钱从哪来?
源公子给的。
源公子才不会让李源买两艘破船。恰恰相反,李氏船行的船只最好巨大稳定,能扛得住海上风浪。他会给李源钱造船,同时也参与船行业务分成,把钱慢慢赚回来。
但源公子没有想到,他给出去的那笔钱,兜兜转转到了杭州,被李源黑下了。
李源大概只拿了很小一部分,去买了几艘破船。可是周大人身为市舶司官员,对船只再熟悉不过了。李源能够骗得过毫无航海经验的商人,难道还能骗得过他?
大概率——
此事乃两人合谋而成。周大人和李源分了用来造船的钱。
与此同时,为了解释船只由来,李源编出借款的幌子,通过“终生制”船票在短时间积攒了一大笔钱。表面上这些钱拿去还债,实际恐怕都在李源家里堆着。
不光如此,他们还提前找源公子预支了用于换钱的金银宝物。
简而言之,用一只破破烂烂的船,明面上吃掉商人们的血本,暗地里吃掉源公子的赃款。船没沉就赚走私钱,船沉了拿钱跑路。
周大人和李源之辈,既不在乎大宋铜钱是否外流,也不在乎日本有没有得到实惠,只不过尽可能骗钱而已。
方铭臣豁然开朗,看着顾季哭笑不得:“要不然咱们别管了?”
如果他们猜测正确,李源并未因债务一穷二白——那么只要衙门强行要求,他必然不敢违抗,会将银钱如数还给商人们。倘若真决定不出海,吃亏的也只是源公子。
由于差点被源公子整死,方铭臣看到源公子吃亏他就高兴。
“似乎没那么简单。”顾季紧缩眉头,心中忧虑。
假如李源真有这天大的胆子,退钱给商人们放弃出海····即使不用面对远在日本的源公子,但他难道不知,源公子在宋国也有其他耳目。
汴京那些吃里扒外的大人们,他们若是收了源公子的好处,替源公子报复,他们二人又该怎么开脱?
李源不可能想不到。
顾季正思索着,鱼鱼已经换完衣服从里间走出来。他挑了件水蓝色的裙子,裙摆如浪花般散开,珍珠系带间露出光洁无暇的背部。后腰处青色鳞片不显得突兀,倒像是精心装点。
鱼鱼化了妆。胭脂轻点,眉黛柔和,他瀑布般黑发挽在脑后,温柔中带着几分媚意。
塞奥法诺吃饱喝足,迷茫的抬起头,发现自己多了个姐姐。
翡翠似的眸子潋滟含情,鱼鱼口中咬着一缕头发编辫子,说话含含糊糊:“之前还没怎么见过这种裙子,回家我也要做两条。”
海伦娜埋怨的看了他一眼,责怪鱼鱼乱花钱。
顾季随他去玩。
此时正是月上中天,宴饮的鼓乐声越来越激荡,楼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。顾季张望下去,竟是那几只海妖与人类推攘起来。
“多少贯能买你一晚?”醉醺醺的富商倒在坐榻上,指着海妖大声叫嚣。
他撒下一把钱,叮叮咚咚砸在地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