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食欲也较往常清淡,白日里更是比往常嗜睡。
“顺路去趟医馆。”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,甚至有些不由分说的强硬,“请安倍先生为你诊一诊脉,求个心安也好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,不容她拒绝,便牵着她拐进了邻近一条稍显清净的巷子,巷尾悬着一块古朴的“仁心堂”木匾。
医馆内光线略显幽暗,却异常洁净。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,那是经年累月浸润的百草气息,带着一种沉淀的安宁。
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大夫安倍先生端坐堂中,身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,眼神温润平和,如同深潭古井。见有客来,他微微颔首,示意朝雾在脉枕前坐下。
安倍先生伸出三指,指腹微凉,如同三片轻盈的落叶,稳稳地搭在朝雾纤细的手腕寸关尺上。他的动作舒缓而精准,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。
室内极静,只闻得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。信站在一旁,屏息凝神,目光紧紧锁在那三根看似寻常的手指上。朝雾则垂着眼帘,感受着指尖下自己脉搏的跳动,那节奏似乎比平日稍快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紊乱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,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老大夫阖着眼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,仿佛在倾听一首来自生命深处的隐秘乐章。
浑浊却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面上随之绽开一个欣慰而慈祥的笑容,他收回手,对着信与朝雾拱手一揖,声音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与笃定:
“恭喜夫人,贺喜郎君。,”老大夫的声音平缓而清晰,“夫人这脉象,往来流利,应指圆滑,如珠走盘……乃是‘滑脉’。此乃新孕之喜兆。”
一瞬间,信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中掠过一片巨大的、近乎空白的茫然,似乎无法理解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惊天之意。随即,那被阻滞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潮水,轰然冲垮了所有堤防,席卷了他每一寸感官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猛地紧紧握住朝雾的手,力道之大,几乎让她感到细微的疼痛。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,视线变得模糊,当着安倍先生的面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,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微颤,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,却又重逾千钧::“别怕,一切有我。我会护着你们……护着你们母子!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,“他会有最好的一切!平安、喜乐、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!我藤原信,以命起誓!”
朝雾初闻喜讯,只觉一股巨大的、不容置疑的暖流自心底最深处轰然涌出,瞬间冲向四肢百骸,让她浑身酥麻,几乎晕眩。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、本能喜悦与某种神圣战栗的复杂感受,仿佛枯木逢春,冰河解冻。
然而,那极致的、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浪潮退去后,一股冰冷刺骨的暗流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汹涌而出。
吉原。
那些幽暗长廊里无处不在的、如同跗骨之蛆的鄙夷目光。
那些刻意压低了却清晰刺耳的、关于她“肮脏过往”的刻薄私语。
那些客人醉酒后肆无忌惮的羞辱与狎昵。
还有那些……那些在她身边悄无声息消失的、未能成形的生命……
无数不堪的画面碎片在她脑中疯狂闪现。她这样的身子,浸透了游郭风尘的污浊过往,经历过那些难以启齿的折损与创伤,真的能孕育出一个洁净健康的生命吗?
这突如其来的、如同神赐般的恩典,是否终究会像水中泡影,一触即碎?是否只是命运又一次残酷的玩笑?
喜悦与恐惧,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,让她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如何自处,只能怔怔地坐在那里,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,交织着明暗不定的光影。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未被信握住的手,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归途上,阳光正好,暖融融地铺满了长街。信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仿佛注入了无穷的力量。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朝雾,避开石板路上的每一处微小不平,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:
“……东厢那间屋子最是敞亮,得好好拾掇出来做产室,窗棂要换成透亮的明瓦……得寻个手艺好的木匠,打一张最稳当的婴儿摇床……名字也得早早想,男孩女孩都要备下几个,得请学识好的先生参详参详……”他眉梢眼角都洋溢着纯粹的、初为人父的喜悦,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,点亮了整条街道。
朝雾依偎着他,手臂轻轻挽着他的胳膊,面上带着温顺而柔和的浅淡笑意,,轻声应和着:“嗯……都好……”“听你的……”,仿佛也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。
然而,在那份强自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,心底那丝无法与人言的隐忧,却在周遭渐渐沉寂下来的暮色与归途的沉默中悄然疯长。
她抚摸着小腹的手,指尖依旧是冰凉的。喜悦的暖流早已退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水,将她

